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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迎接習近平的是反中抗議和國會沈默:《中國的亞洲夢》選摘(2)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左)與越南共產黨總書記阮富仲(中)。(資料照,美聯社)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左)與越南共產黨總書記阮富仲(中)。(資料照,美聯社)

    習近平2015年11月訪問越南,是10年內第1位到訪的中國國家主席,西方媒體視之為中國希望重新拾起失去的影響力之代表。他的行程刻意安排在越南共產黨2016年2月召開第12屆全國代表大會之前,這是共產黨領導人將決定未來5年越南執政班子的重要會議。迎接習近平到訪的卻是河內和胡志明市街頭的遊行示威,和社群媒體的反中抗議。

    但是習近平在河內也受到21響禮砲的隆重歡迎,還罕見地受邀到國會演講。習近平在20分鐘的講話中強調:「中、越兩國飲水同源,具有同志、兄弟般的友誼?!顾笳剝蓢g的「傳統友誼」和「相互信任」。

    中國官方通訊社「新華社」報導,習近平的演說受到「熱烈」歡迎,其實他的示好言詞受到沉默對待。有位不具名的越南官員告訴《華盛頓郵報》,「氣氛非常緊繃」。

    習近平利用下半段演講呼籲加深中、越經濟合作。他說:「雙方應該攜手創造區域秩序和環境,造福亞洲和整體世界?!箤Ρ本┒?,這種「雙贏合作」其實就是在中國領導的區域秩序之下促進區域繁榮,偏偏這正是越南愛國人士極力要避免的東西。北京很清楚越南經濟上十分依賴中國。越南對外貿易總額有20%來自和這個北方鄰國的交易,越南近30%的進口也來自中國。

    雙邊貿易赤字高達250億美元,令河內傷透腦筋。越南曉得未來的發展要靠出口產業,而出口產業則要靠從中國進口原材料及投資。

    經濟上,北京握有相當大優勢。我們不妨看看以下數字。越南2015年全國國民生產毛額1940億美元,比起毗鄰的廣西?。?700億美元)和雲南?。?200百億美元)還相形見拙,而這兩個省在中國還是最窮的省份!越南希望能像中國的出口重鎮廣東省,而廣東省的經濟規模大出越南6倍。2014年,廣東的出口總值7460億美元,越南只有區區1500億美元。

    越南北部大部分崎嶇多山又貧窮,並且依賴中國供應電力。2014年海洋石油九八一號事件後,越南全國熱烈討論「擺脫中國」的經濟代價。

    河內經濟學者估計,如果中國對越南禁運,越南的國民生產毛額將縮水10%至15%。

    如果越南想要開發,根本得罪不起北京。

    中國則看到很大的潛力在越南擴大投資。北京雖然高調誇口是亞洲開發的引擎,中國在越南的投資紀錄並不起眼。中國在越南中央高地(Central Heights)的礬土礦及加工設施就被普遍認為具有剝削性質。礦主遭到控訴,指他們破壞在地環境,員工全自外地引進,因而引發抗議。一家中資企業在胡志明市承包的運河清理項目,被認為糟透了??棺h民眾在2015年4月圍堵一條國道公路達5天,要求停止一家中國人蓋的發電廠不再汙染環境。中國在越南的累積投資金額為80億美元,居第9位,落在南韓、日本和台灣之後,現在也被美國趕過。

    習近平在向越南國會演講時,明白提到在一帶一路倡議下,改進兩國間的交通運輸基礎設施。

    中國把自己野心和已得到多邊機構支持的既有項目連結起來。2009年,亞洲開發銀行認可21項基礎設施「旗艦級」項目—12項為交通運輸項目,9項為能源項目—攸關到區域的成長。其中一個項目是新蓋一條高速公路,從華南的廣西經過邊境的諒山?。↙ang Son),到達越南北部的河內。亞洲開發銀行認為在這裡及大湄公河次區域其他地方,更有效率的交通通道將有助貿易與投資的上升,幫助貧窮的農民方便進出市場。

    越南和中國官員對諒山人民畫大餅已經有10年之久。2008年,正式成立一個「國門經濟區」,要串連廣西、河內,並推及到海防港,建立一條經濟走廊。2013年,中國總理李克強訪問之後,越南和中國同意在諒山及邊界另3個地方成立新的經濟特區。他們提到興建保稅倉庫和一個工業園區,以歡迎中國來的出口加工廠進駐。他們承諾,河內—諒山段高速公路將在2015年前完工。

    可是我在2015年夏天訪問諒山時,高速公路根本都還未開工。從河內出發的巴士沿著舊公路,蜿蜒穿過景色優美的鄉間,卻絲毫不見貿易、商務或工業的蹤影。戴笠帽的農民趕著水牛在田中耕作,村民坐在路邊喝茶。諒山市離邊界只有15公里。即使在很大的中央市場,我碰到的人沒一個聽得懂中國話。更奇特的是,看不見有卡車載貨從中國那一頭入境。寮國北部和緬甸東北部的邊界市集城鎮,市場裡擠滿中國商人,這兒不一樣,中國似乎是很遙遠的東西。要說什麼忙碌的跨邊境經濟走廊,這裡鐵定不是。

    數百年來,諒山是中國部隊入侵的第一站,這兒反中的情緒非常深刻。1979年中越邊境戰爭時,諒山遭中國軍隊攻陷,兩軍進行激烈巷戰,半個城市毀於戰火。戰爭的記憶猶新,難怪本地人仍然對中國抱持戒心。原則上,中國出資、協助建設基礎設施值得推薦。中國本身的經驗顯示,大量投資可以很快刺激經濟發展。不過,不先克服歷史障礙和人民的戒心,中國沒有辦法把發展模式越過國境引介進來。

    2014年越南河內排華遊行。(VOA@wikipedia/ public domain )
    2014年越南河內排華遊行。(VOA@wikipedia/ public domain )

    中國在越南的野心也因為中國營造廠商以施工草率聞名而受到阻滯。以中國中鐵公司為例,經費4億1900美元的河內市新捷運系統,得到中國的開發援助貸款,發包給中鐵公司承造。當我2015年5月參觀其中一個新車站時,看到的工地遍地垃圾廢棄物、扭曲的螺絲鋼筋和一堆又一堆的臭水塘。建案已經落後進度3年,而且預算超支甚為驚人。前一年的12月,鷹架倒塌,鋼筋、水泥掉下來,砸死計程車上3名乘客。還不到一個月,同一個工地又發生鋼筋掉落砸死一名摩托車騎士的事故。中鐵公司在中國各地已興建數千公里長的鐵軌,可是河內居民深怕中鐵公司蓋的捷運會崩塌。中鐵公司的標記在河內市幾乎看不到,宣揚中資公司參與捷運興建顯然對任何一方都沒有好處。

    胡志明市的第一條捷運路線由兩家日本商社承建,現場情景完全不同。在法國人蓋的漂亮的歌劇院對面有個中央廣場,廣場裡一座大型看板赫然就是代表日本的鮮紅烈日和代表越南的黃星並列;昭告天下這是「越日友好合作」的代表作項目。清水建設公司(Shimizu)和前田建設公司(Maeda)這兩家日本營造廠得到日本外援機構的資助。這是東京政府在面對中國競爭下,加強日本外援和投資的表現。中國人投資受人怨恨,日本人投資卻大受歡迎。

    中國亞洲夢立體書封(時報文化提供)
    《中國的亞洲夢》立體書封(時報文化提供)

    *作者米勒(Tom Miller)現任香港《中國經濟季刊》執行總編、香港GaveKalResearch資深分析師,曾任《南華早報》駐北京記者。旅居中國十四年,現來往於英國、亞洲,著作《十億民工進城來》。本文選自作者新著《中國的亞洲夢:沿著新絲綢之路打造帝國》(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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